万里无云。
顾析混在禁军队伍里,由禁军统领楚睿容带领着穿越过了皇城禁殿,秘密地到达了勤政书房。
当顾析解下了禁军卫服,一袭白衣飘然立于皇宫大殿内时,在他人眼中,他便似遗世独立的仙人。沉静的眼眸中那种超然,乃至浑身默然流动的气韵,都似凌驾于一切之上,生生地将这五光十色的宫殿变得黑白无色,成为了衬托于他的背景。
就连在珩王府曾与他有数面之缘的楚睿容也惊讶于他此刻所展露出来的风华,往日只觉得他是一介文弱书生。虽然才学渊博,对医蛊之术深有探究,并胆色过人,言谈举止从容尔雅,行事也有些出乎常人所料,但在他对人才的辨别中,顾析也就算是一个恃才傲物的异才而已。
而今日所现的风仪,竟似乎超脱了他的掌控。
勤政书房中空间开阔,皇帝云言珑头戴冕旒身着龙袍端坐于高位之上,隔着雕刻精致龙腾的书案,以俯视的角度观视着眼前人。这个少年大约不出双十年华,但眼眸中的静若深渊,竟是连他也无可探视。他的态度也并非有多么的狂放不羁,只是在那张脸上从容不迫的沉稳气度,就连身为帝皇的云言珑也几乎不能容忍,且使人不禁下意识地警惕起了他的身份来历。
大殿中隐藏于各处的暗哨,数十双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盯视住了闲适地站立于大殿当中的白衣人,似乎只要发觉他有一丝对皇帝不轨的意图,无数的利剑便会顷刻间洞穿他看似羸弱无匹的身体。
顾析兀自地淡笑,在步入大殿之时他早已将潜藏于暗中各处的呼吸了然于心。对于那些因他而有些起伏不定的气息,他除了腹诽这些人有点惊弓之鸟的嫌疑外,只剩下无辜的微笑。
只因此人曾破解了大理寺血字之谜,又有了楚睿容大胆地推荐,道此人确实有些异能,或许能破解出皇宫中屡屡发生的诡异之象。云言珑才格外的恩准他一介布衣,得以入宫觐见天颜,此刻却不仅不见他感恩戴德的姿态,反而是一派自然得如入寻常人家,面见了寻常之人,这一点颇令皇帝心生不悦,却也心生出了一股期待,这样的人或许真的有些奇特异能。
云言珑微微宽容,口上却肃然道:“顾析,到此来之前想必也已听闻了皇宫中近日的怪异之事,不知可有解决的方法。”
顾析也不赘言,直言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陛下可否让在下到寝宫内稍作勘察?”
“当真是无知小儿,从来祖训皆有明言,陛下的寝宫岂可容外人进出?”垂首立于皇帝身旁,一直宛如雕蜡人像般的白发老太监忽然地尖声怒斥,随后又转身朝皇帝请示道:“陛下, 此人其心必异,罪可当诛。”
云言珑抬手阻止了老太监的继续呵斥言辞,缓声道:“徐公公虽言之有理,但近日来皇宫中频现了鬼怪异事,正是人心惶惶之际,若然顾析能够分辨出其中的真伪端倪,且不妨随孤前往寝宫一趟。”
徐公公欲言又止,似乎正想要设法阻止于他,在接触到了皇帝那凌厉的眼风后,终于偃旗息鼓,又恢复了那行尸走肉般的老弥之态,在皇帝的示意下顺从地高声宣了一声:“陛下起驾!”
随行后宫的除了皇帝身边常值侍奉的内侍,还有特许跟随的楚睿容与顾析。两人一齐跟缀在皇帝的身后,却甚至连眼神也不曾交汇过一瞬。楚睿容正在思索云言瑾对他的信誓旦旦,实则他心中却是半信半疑,大理寺之事虽不能说是顾析侥幸为之,但也不能每一次的大事都让他勘察出破绽来罢?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行过了禁宫丽苑,停当在了“紫云殿”寝宫外的亭台精巧,景色秀美的庭院里。早有小内侍前来禀报,偌大的华丽后宫中所到之处早已禁止了旁人的出入,是以一路上半个人影也没有。静瑟的寝宫中大门洞开,里里外外的皆清扫得一尘不染,只是在五十步开外的茵茵草地上新搭了一圈的棚架,地上成圆形地布满了蒲团。
顾析面上八风不动,心中却是轻叹,这想必是到了夜晚要请和尚来念经驱鬼了。他眼中的皇帝也不过是三十开外的年岁,与所识的云言瑾、云言徵容貌上并无相似之处,且看仪容颇为英俊伟岸,气度也威武不凡,但那眼神太过于阴鸷凌厉,有野心抱负,却难有容人之量。
至于让和尚来念经作法,岂不是更显示出了他心中确实有“鬼”,而这个“鬼”大约便是那前朝的丽妃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