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2章

书信里隐含的内容没让胤禟惊奇,倒是给他提了个醒,皇阿玛越是身康体健，朝堂上的就越发风起云涌。胤礽在康熙十三年出生,十四年册立太子,如今已有三十多个年头。甭管他原本多么谦恭苦读，漫无边际的等待已经将他良善的一面啃食殆尽。太子已经等不及了,偏这几年康熙对他的态度有些微妙，他重用八阿哥更是踩了太子胤礽的痛脚。

    他不愿意到四十五十六十岁还只是太子。

    盲目的等待不能将他推上九五至尊的位置。

    胤禟琢磨了两天,然后在早朝结束之后将亲哥胤祺拦下来，在皇宫暗卫的掩护之下，兄弟二人就此事商量了一番。他们不是在用恶意揣摩亲兄弟，而是防患于未然。朝堂局势已经这样紧张，就连贾珠这样的四品官都察觉出来。若不做好准备，如何应对太子突然发难？

    将事情告诉亲哥之后，胤禟就不管了，虽然都是皇阿玛的人，钱袋子和暗卫头子主管的方向还是不同的。对胤禟而言，手边有三项工作：

    第一，继续监督热河行宫的修建。

    第二，继续进行金银回收工作。

    第三，继续给元春做胎教。

    既然头胎生出了四个性格迥异的儿子，这就说明，胎教是有用的。

    弘晟集百家之长，啥都会一点，俗称万金油、补锅匠。

    弘暲受老十的影响，爱生活，爱关二爷，爱大刀。

    弘相受他的影响，眼里只看得进金子。

    弘历受八哥的影响，对文学痴迷得很。

    胤禟就想起三年前，元春怀孕，他在房里摆了好些金锭银锭，皇阿玛担心这样的教育会让阿哥长歪，特地派了八哥十弟过来。他们三人的教育都是有成效的……只是效果比较残缺罢了。胤禟痛定思痛，这回不拿实物，只讲故事。他这么搞了小半个月，康熙就知道了这事，不要怀疑，正是暗卫报告上来的。

    康熙召见了胤禟。

    地点：乾清宫。

    人物：康熙、李德全、胤禟。

    “老九啊，身为阿哥，当以政事为重，朕交代你的……都办好了？”皇帝当久了，康熙把忽悠神技学的太好，一句话下来，让人摸不着头脑。胤禟嘿嘿笑道，“皇阿玛放心，儿臣没有半分懈怠。”

    康熙点点头：“这就好。”

    他端起茶盅喝了一口，道：“贾氏那边，让邹齐看过没有，怎么说的？”

    说到这个话题，胤禟更高兴，“每天都诊脉，说是情况很好，别的暂时看不出。”他以为康熙是在关心性别，之后才发现自己错得多离谱。

    “朕听说你这就开始教育了？还是老一套？”

    胤禟眼神有些飘忽，他没回话。

    “你自己做了商人，把元宝教成了钱钻子也罢，还想再祸害一个？”

    说的啥话？

    这是祸害？

    分明是引向康庄大道。

    胤禟觉得他不能再沉默下去了，他的为自己说两句公道话：“皇阿玛不是喜欢元宝得紧，怎么还怨怪儿臣？”自重新站队，跟着康熙混之后，胤禟对他越发不畏惧了，私下交流的时候他还敢呛声。康熙随手抓了一样就往他身上砸：“他要是别这么贪财朕会更喜欢……你别管，让贾氏自己教！”

    “不不不，不能让阿哥长于内宅妇人之手……”胤禟还是想抢救一下，又被康熙骂了一通，他心里堵着气，转身就去翊坤宫黑了俄日敦塔娜一通，呵呵，他心里不爽，别人也都别爽。

    想抢个阿哥去养？

    想体验为娘的快/感？

    有弘爱还不够？

    胤禟完全掌握了睁眼说瞎话这项技能，他将蒙古女人黑出了翔。

    告了状之后，九爷神清气爽就要走人，却被宜妃拦了下来，“这段日子，你舅母进宫好几回，找本宫说了不少好话，大概是想让你把雪莹接回府去。”

    “惯爱争风吃醋就算了，在生了那么个阿哥之后还想让爷亲自去接？她做梦！”

    宜妃早猜到会这样，老九就是这德行，只要没让他彻底失望，都有翻身的机会，一旦被激怒，基本不可能回头。让雪莹安稳生产已经是看在郭络罗家的面子上……宜妃也知道，让胤禟去接人是为难他，只是，那毕竟是她亲侄女，兄嫂的掌上明珠，总不能搁在那儿不闻不问。“雪莹这段日子也苦，她受了不少嘲讽，惩罚够了。七阿哥那样，本宫也有责任，若不是我把狮子狗儿赐下去，也不会……”

    胤禟是个孝顺的，见宜妃这样，他心里难受极了。叹口气，道：“不是额娘的错，是她自个儿不安分，怀着孩子非要闹……”

    “额娘只希望你能再给一次机会，只要把人接回来，不闻不问也好，怎么都好……我绝不再插手。”宜妃被魏佳氏闹得心烦，她还带了哥哥的亲笔信来，雪莹已经遭了罪，饶她一回就当是给兄嫂面子。

    宜妃直视胤禟，等一个说法。

    胤禟是孝子，他没法拒绝额娘的请求。在投靠皇阿玛之后，对他而言，郭络罗家的作用已经削减到最低。虽如此，能够维持这段关系也是不错的选择。胤禟点点头，母子达成共识。

    他自宫里出去，一路都在琢磨这事儿，回府之后就派小路子往郭络罗家走了一趟，将侧福晋接回来。犯错误的不是他，胤禟不可能作践自己，派小路子去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京城里谁不知晓路公公是九爷的贴身太监，绝对心腹，很多时候他就代表着九爷。胤禟已经盘算好了，把人接回来就冷着她，他家大业大，养个闲人无伤大雅。这计划不错，可惜……两边不讨好。

    对于小路子上门接人这事，郭络罗家一点也不觉得荣幸。

    “九阿哥真是太过分了，我是他舅母，我这样恳求他竟然不亲自走一趟。”魏佳氏破口大骂。

    贱表妹的阿玛……也就是宜妃娘娘的亲哥哥，情绪也不怎么好。

    虽然说，怀着孩子还勾心斗角的确不妥帖，不过……后院女人谁不是这样？拿阿哥做筏子打击对手顺便固宠，雪莹也没什么大错。你说七阿哥有病？那不是宜妃娘娘作的？

    明知道雪莹怀着身子还把狮子狗赐下来，没找你讨说法已经是仁至义尽，这样不顾娘家体面真的好？

    “罢罢罢，让雪莹去，忍一时之气，以后有的是机会讨回来。万岁爷膝下这么多阿哥……想争那个位置，求人的时候还能少了？”老爷子这么说魏佳氏心里才好过些，她给女儿塞了好些银票，让她好生打点奴才，抓住九爷的心。

    郭络罗雪莹心里虽然有气，想到自己生了那样的阿哥，她后怕极了。

    能回去就是好的，别的事，等站稳了脚跟再合计。

    贱表妹就这样回来了，别的不说，府上鬼魂简直闹翻天。

    “土豪你出来！你说为啥把贱表妹接回来？老子保证不打你。”

    “美人怀着孩子，你就这么搞，良心呢？”

    “要我说他就是看中了美人的特殊能力……男人不都这样？什么真心，都是狗屁！”

    ……

    九爷被骂得狗血淋头，他没向这些不分青红皂白的死鬼解释，而是去了留花院，还没进门……就被亲儿子拦住了。他们手上拿着武器，杀气腾腾。

    “把贱表妹送回去，饶你不死！”

    “阿玛你这么叼，不怕额娘伤心？”

    胤禟脸色变了三变，他尽可能的做出慈父模样，道：“都把武器放下，有话好好说。”

    “哇啊啊……帅鬼叔叔说的是真的，贱表妹才是阿玛的真爱，弘暲失宠了！”

    这小混账，真是该死。

    这些话若是让别人听去，那还了得？

    胤禟拉下脸说：“不许胡说，那是你郭络罗额娘，胡大学士没教你们规矩？”

    呵呵。

    够了，真是够了。

    四个小家伙转身走进院门，把门拴上不说，还让奴才搬了大石头堵住。混蛋阿玛就知道伤额娘的心，不让他进来！这些动静元春不知道，怀上这胎之后，她瞌睡明显多了不少，每天有大半时间都在床上过，实在没空管这些琐事。

    再者，成人的想法同小家伙们是不同的。

    就凭她姓郭络罗，胤禟就不会把人晾一辈子，他总要给额娘一个面子，给郭络罗家一个台阶下。没亲自去接已经是在闹脾气。

    矛盾爆发的时候，元春在睡觉，等她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九爷去早朝，儿子们去上书房了。

    底下的奴才战战兢兢，好似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元春还没过问，就听到通报说，福晋过来了。俄日敦塔娜喜气洋洋的，她进门之后嘴皮子就没停过，拜她所赐……元春才意识到她睡过去的这段时间里，留花院发生了不得了的事。考虑到福晋对经过了解得恐怕不够全面，元春询问了纳兰容若。

    因为爷将郭络罗氏接回来，儿子们闹脾气了？

    抄了家伙找亲爹算账不说，还直呼郭络罗氏“贱表妹”？

    同爷闹翻了不说，还栓上门把人拦在外面？

    元春一个头两个大，她简直想不到自家儿子这么有胆识有魄力。自己生的儿子自己清楚，元春最知道这四个混球有多固执，她也知道爷有多好面子……

    这样闹下去矛盾只会越演越烈。

    担忧的就只有元春一人而已，事态这样发展，俄日敦塔娜十分高兴。

    她脸上的笑容梦幻极了，“郭络罗氏这种贱人就该叉出去，留在府上碍眼不说，还让外人觉得我们府上什么人都能进，多随便。弘暲乖儿子，干得真好，爷就是欠骂。”

    留花院里，元春正在头疼，四个混账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还不知会搞出什么事来。

    她的担心完全没错，上完课后，由元宝领衔，四个小家伙去康熙面前告状了。恰逢大学士张英在给康熙汇报工作，四人叠罗汉似的将脑袋探进殿内，他们轻声呼唤：“皇玛法……”

    在第一个脑袋探出来的时候，康熙就注意到他们了，胤禟府上这四个都是机灵古怪的，他们平时大都分开过来，凑在一起铁定是有“大事”。康熙让张英停下，“藏头缩尾做什么？都进来。”

    康熙这话来得太突然，四个蠢货没保持住平衡，一个压一个，趴到地上。

    垫在底下的是老二弘暲，他身体结实，这么挨一下没觉得怎样。知道丢了脸……他们爬起来的速度倒快，排着队腆笑着进殿。

    混世魔王难得乖巧。

    这说明什么？

    他们恐怕有非常为难的事要说。

    康熙挑了挑眉：“有话就直说，别扭扭捏捏。”

    四个你看我，我看你，还是元宝站了出来，他说：“郭络罗额娘将七弟摔在地上是有目共睹的，阿玛让她回去反省，这才多久？一个月的功夫，额娘怀上妹妹了，她就赶着回来了！”

    元宝点了点头：“先生说了，人的本性是最难移的，连亲儿子都能摔，谁知道她会怎样对付额娘！”

    弘暲眼眶红红的：“弘暲想请假回去保护额娘，求皇玛法准许！”

    ……诶。

    元宝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康熙心里就有了剧本，他猜中了开头，却没猜到结局。他们黑了郭络罗氏一通，不是想把人遣送回娘家，而是想请假回去守着贾氏？

    “你们额娘才两个多月，现在就请假，你还想在家休息八个月不成？”

    康熙是随口一说，四个混球却齐刷刷点头。

    “先生说了，本朝以孝治天下，百善孝为先……弘晟才三岁，歇一年也不碍事。”

    “就是就是，太子二伯家的弘晴还没我聪明。”

    o(╯□╰)o

    黑一个郭络罗氏不算，他们还想捎带上弘晴？

    可怜的太子，他只是没把儿子生好罢了，就处处遭人诟病。

    大学士张英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他长得笔直，什么话也没说。见他这样康熙就来气，“张英啊，你说说，此事当如何看。”

    “臣不敢妄言。”

    “随便说，朕赦你无罪。”

    “……臣不敢妄言。”

    “让你说你就说！！”

    年过半百的老头子这才拱了拱手，道：“那臣就直说了，私以为，阿哥的学业比区区一个侧福晋重要，尤其是郭络罗氏这种德行有亏的。别的不说，只抛掷皇孙这一点，回家反省就太轻了。”

    文臣就是这样，张口律例，闭口规矩。

    “七阿哥事件”的□□没有传出去，郭络罗氏这才逃过一劫。这下好了，张英知道了，按照过去的惯例，距离御史台发难的时候恐怕不远了。康熙堵着一口气，还不敢勒令他闭嘴，还有四个小混蛋在旁边看着呢。

    “你说说看，这事当如何解决。”

    若是平时，张英习惯性的会给自己留条后路，既然皇上已经说了，赦他无罪，身为本朝大学士，他不能白享俸禄，坐视不理。“臣以为，休弃不足以为戒。”

    弘暲已经拍起手来。

    “好！说得好！”

    “胡先生总说，无论文采还是对本朝律例的理解上，张老比他丝毫不弱。元宝终于见识到了，果真是不畏强权、刚直不阿！！”

    弘历也点了点头：“得这等贤臣，是我大清朝之幸。”

    李德全装作什么也没听到，他对小阿哥的敬佩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皇上还没断是非，他们先把高帽子给张英扣上，若万岁爷不采纳……不用等到明日早朝，郭络罗氏的“恶行”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自从贾宝玉的案子收尾，御史台已经闲得无聊很久了，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不用说，这事闹到最后，皇上依然得严惩郭络罗氏。若是不给个态度，以后摔了阿哥都能轻易脱罪，不说阿哥后院，后宫也要乱套了。

    康熙脸已经黑了，若胤禟在他面前，绝壁是一个砚台砸下去。

    ……办的都是什么事！！

    想保住表妹就把儿子安抚好了，闹成这样还不如不去接人？

    同休弃相比，回家反省真是好多了。

    康熙没立刻做决定，而是让李德全颁旨，找御史台几位老臣入宫商讨。张英被留了下来，四个小家伙却给打发了出去，他们临走之前还郑重的拜托了张大学士，让他一定要宣扬正义。

    说的都是冠冕堂皇的话，其中的意思，聪明人都听得懂。

    【张老，这事就拜托你了，千万不要畏惧强权，不要被恶势力打倒，还七弟一个公正。就算是亲娘又咋样，皇孙能是白摔的吗？】

    【事情包在我身上，绝对让御史台的老伙计明白真相，不能就这么算了。】

    康熙脑门突突的，孙子太聪明也有弊端。

    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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