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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霜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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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消气了,只是嘴上仍道:“贞儿,将他那碗倒了去!且饿一饿他才好!”

    贞仪笑着应:“是是是。”

    热腾腾的鸭汤入腹,佐以烧饼与笑声,格外地暖人脏腑。

    接下来十多日,贞仪常带着静仪去兄嫂的汤馆里帮忙。

    这一整个霜降节气里,汤馆的生意都很忙碌,且渐有稳固下来的迹象,祝霜静日日说此乃二妹妹招来的财气,二妹妹人从天长回来了,将福气也带回来了——旁的不说,且看二妹妹的猫便知道了,若非人品福气充盈,哪里养得出这样长寿的狸奴来?

    这一晚,王家前堂里,王元靠在椅中喝着茶翘着脚,提议要雇两个伙计和帮厨。

    这话立时遭来王锡瑞的敲打:“不过刚见两分起色,尾巴便要翘到天上去了……少说也要观望到年后,待生意真正有了长久象再做打算不迟。”

    一旁椅中打盹儿的橘子便听着王锡瑞指点起儿子的生意来,从雇佣伙计到开支,再到王元的交友:“生意既要长久做下去,平日里便少招些狐朋狗友去店中吃喝!一则闹哄厮混观感不好,二则这些人全无正形,吃吃拿拿赊账赖账都是常有,什么样的生意也经不起这样败坏……”

    王元哎哎呀呀地道:“父亲这就不懂了!说来铺子刚开张无人问津时,全赖他们捧场拉客呢,且父亲不能只看他们赖账的时候,这些人最忌讳的反而是明算账,哪日气氛到了捧一捧抬一抬闹着说上一声‘爷您吉祥,爷您大气’,他们随手丢个银揲子金豆子那都是常见的!莫说他们赖账的一顿两顿,便是十顿饭钱也赚回来了!有些人就得跟他们算这样的糊涂账!”

    王锡瑞哼声道:“满口市井谄媚铜臭,自以为聪明罢了……”

    “父亲不懂,这可都是生意经!”王元说话间,坐直了些,朝那被大太太揽在身前的孩童招手:“儿子,过来,父亲教你做生意!”

    “你已是注定不成器了,休要再引我孙儿入歧途!”王锡瑞拉过孙子,眼中俱是喜爱和希冀:“说来也该开蒙了……”

    王锡瑞忙于私塾教书之事,王介在准备来年科举,王锡璞和王锡琛如今在结交江南诗社的文人,试图为家中谋出路,都是不得闲的……王锡瑞思索间,心神一动,看向一旁的侄女:“贞儿近日可是在带着静儿读书?”

    贞仪笑着点头,看向小侄儿:“大伯若是放心,倒可以让洛哥儿跟着静仪一起,我带着他先粗识些字。”

    王锡瑞本还在斟酌如何开口和侄女商议,听贞仪主动这样接了话,不禁觉得侄女聪慧通透又贴心,一时愈发放心将孙儿交付了。

    王元正色问:“如此我岂非要为洛儿备一份束脩了?”

    贞仪也煞有其事地点头:“任凭大哥哥的生意算盘打得再精细,这笔花销却是免不掉的。”

    三太太从旁笑着与侄媳道:“备肉时记得多割二两瘦肉,你们二妹妹打小便不喜食肥腻!”

    晚归的王锡琛与王锡璞刚踏入堂中便闻得笑声一片,家中倒是许久不见这样热闹的笑声了。

    橘子在椅中伸了个懒腰,瞧着堂中融洽的画面,不由得想,若是淑仪也在就好了。

    贞仪回金陵已近半月,淑仪却未能抽身前来与二妹妹团聚,贞仪思念大姐姐心切,也曾向三婶试着问:“大姐姐若是出门不便,不知我能否登门去看望大姐姐?”

    三太太却笑着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哪里方便这样走动的?”

    这话中有一半是托词,贞仪固然不方便单独登门,可若由婶娘陪着却是很合情理礼数的,只因淑仪一直未能替婆家延续香火,三太太自觉抬不起头,更无颜带着家中人登门搅扰罢了。

    贞仪心下有所察,也不好再央求,只能在私心里盼着早日能有和大姐姐见面的机会。

    却不成想,这“机会”说来便来了——

    这一日,忽有消息传到王家,道是蒋茂伤着了,伤得很重。

    三太太心惊胆战,忙让人备车往蒋家去。

    贞仪扶着三婶一同往外走,橘子也拔腿跟上,一面胡乱地想——这蒋茂平日里看着一无是处,此番伤得倒是很善解人意,上有老天及时雨,下有蒋茂及时伤,横批——可以去见淑仪了!

    猫儿的想法难免天真冒昧,饱读诗书的贞仪却断是不能够这样幸灾乐祸的,面对蒋茂的横祸,她只是不免思虑长远地想——若是蒋茂不幸死了,大姐姐能否有幸归家来?

    三太太得亏是不知侄女的这番名为“不幸”与“有幸”的“思虑长远”,否则势必要当场惊厥过去。

    在这秋尽冬来的日子里,贞仪跟着惊慌失措的婶娘第一次登了蒋家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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