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老汉也有些沮丧,他咬咬牙,打算最后搏一搏。
“这位公子请留步。”
老汉一着急把自己身前的桌子顶翻在地,他伸出手用力的扯着一个人的胳膊,幸好多年的苦力劳作,让他还是有些力气的。
“我看你乌云照顶,脖生横纹,八成是要倒大霉了,而且还会有血光之灾,不出五日……不,三日!三日之内你就要大难临头了。”
他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说的嘴角都是唾沫。
“你是说……我吗?”
夏知蝉脸色古怪的看着老汉,他虽然才刚刚走到这里,没有听见之前老人跟小伙计之间的对话,但是还不是相信这些江湖骗子的话。
“是的是的,这位公子……你,你,你……”
老汉连忙点头,他盯着夏知蝉的脸看了半天,嘴里面连说了三个“你”字,可就是说不出来后面的话。
他心情过于激动,再加上一天食水未进。于是眼前一阵眩晕,脚下一软直接是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面,原本抓着夏知蝉的手也松开来。
“不可能的,我一定是饿的眼花了……”
等到老汉再抬头看去时,发现夏知蝉已经离去。
他无暇顾及翻倒的桌子,目光有些呆滞的盯着地面,手掌压在自己的膝盖上面,嘴里面一直喃喃自语道: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忽然闻到一股刚出炉芝麻烧饼的味道,他本来就饥肠辘辘,闻到香味之后更是饿得发昏。
一个热腾腾的烧饼递到眼前。
“给,赶紧吃吧。”
老汉都没有看见递饼的人是谁,只看见那张香气四溢的芝麻烧饼了,于是连忙拿到手里面,也顾不得烫的,就直接往嘴巴里塞,大概嚼了两下,就又马上咽下去。
幸好老汉一辈子吃苦受累,什么难以下咽的都吃过,嗓子眼儿粗,没怎么被噎到就把烧饼咽了下去。这要是换个嗓子眼细的,八成要噎死。
夏知蝉把地上的桌子扶起来,还顺手放下了一碗面汤,大陶碗里面是雪白的面片,配着酱色的汤水,上头还撒了一些小绿葱末。
“我终于又见到吃得了……”
老汉是一边吃,一边是热泪盈眶的。
他几乎都没怎么嚼,就把一个芝麻烧饼给吞了下去。直到烧饼进入肚子,他饥肠辘辘的感觉才稍加减退,端起面前的面汤,不顾烫的喝了一大口。
“哈——就是现在让老汉死了也值了,总算是死前没做个饿死鬼。”
老汉擦了擦嘴角,这才有功夫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男子。
“公子……不,神仙,您一定是神仙吧。”
“老伯,你为什么说我是神仙呢?我不过是给了你一个烧饼,一碗面汤而已。”
夏知蝉之所以只买了一个烧饼,就是怕老汉一口气吃得太多很可能撑死。别以为这是在开玩笑,饿了很长时间的人一旦没有节制的吃动,很容易吃涨吃撑,还真的有撑死的。
“不不不,老汉虽然不懂风水算卦,但确实会看相,不过只会一点点,都是从书里学的。”
老汉搅动着面汤碗里的汤匙,让白色的雾气腾起,好让这碗汤能稍微凉一些。
他目光紧紧盯着夏知蝉的脸,很是认真的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家有本祖传的相书,上面记载了人有十种面相,分别对应十品。一品神像仙人相,二品龙虎帝王相,三品位极人臣相……”
“而您就是书里所记载的一品相,老汉看过相书的画像,跟您很是相似。”
“哈哈哈,那难道神仙佛祖都要长成我的这副模样?”
夏知蝉笑着说道,他只当是老汉吃了自己的东西,所以才故意奉承自己几句而已。
“不是不是,人和人虽然长得不一样,可是细微处的面相却容易相同,这是相术上说的,可不是老汉我胡说的。”
“老伯,您学的是什么相术啊,听起来还真的有几分道理。”
夏知蝉心思一动,然后有些好奇的问道。
“就是这本书……”
老汉倒也是实在,他伸手从怀里一掏,就拿出来了一本破破烂烂的线装书,很是大方的递给夏知蝉。
“您就这么简单的让我看了,这种东西不是不能随意示人的吗?”
夏知蝉虽然嘴上这样说,但还是接过来那本书,书上甚至还有股子酸臭的汗味,他倒是也不嫌弃的拿在手里面。
“旁人是不能看的,祖宗有规矩。但是您是神仙,不是一般人,给您看看无妨的。”
老汉咧着嘴一乐,门牙上还沾着面汤的葱花呢。
夏知蝉本来没当一回事,只是低头随意扫了一眼。可就是扫这一眼,却有些坐不住了,小心翼翼的把相书封皮上的脏污汗渍擦去,然后轻声念了出来:
“麻衣神相。”
他深吸一口气,有些不相信的捏起一角书页,上面的字迹大都是手写的,有些地方甚至有涂改的痕迹,有些地方则是有后人的批注。
麻衣神相,是一门很古老的看相秘术,大概在五百年前就已经失传了。当年鼎盛的麻衣教,可以说是不次于现在的佛道二门,他们的相术被誉为相术之首,甚至连皇帝都曾经亲自登门求教,并封麻衣门掌教为国师。
不同于张太玄那个挂名国师,麻衣教当年在朝堂里面是真的掌握的生杀大权,只要说这个人的面相奸诈,皇帝就能直接将人推出去杀了。
也许是因为麻衣教的所作所为太过逆天,这个鼎盛一时的门派没有征兆的情况下就瞬间衰落,甚至好多门人弟子都直接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
夏知蝉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在街边闲逛的时候,随手接过一本古籍,就能看到失传五百年的麻衣神相。
他一开始也以为是假的,但是有关麻衣门的兴衰都是在前朝的事情,自从大齐开国以来,很少有人提到麻衣门,就连他们这种正统修仙门派都没有多少相关的典籍内容记载。
但是等到他看到一半之后,忽然缓缓吐出一口气,闭着眼睛把手里的古籍合上。
在这座落仙镇里面,他看到了三百年前才有记载的邪道傀儡,如今手里面又拿了一本五百年前的麻衣神相,现在的心里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这是真的……”
夏知蝉沉声说道,但是他不知道是说给老汉听得,还是说给自己听得,总之是说了一句。
“神仙,这肯定是真的。至少是从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我们家祖宗好几代都当过算命先生,只不过有些人早死,有些人一生孤苦,后来就没什么人愿意干了,但是这书确实流传下来。”
老汉大口大口的吃着面汤,他咕咚咕咚的就把一碗面片连汤带水都吃进肚子里面,嘴里还打了个嗝。
夏知蝉又一次打开古籍,很是仔细的把后半部分看完,然后这才发现这本古籍只有一半,后半部分被人刻意的撕去了。
“老伯,这书只有半本吗?”
“是啊,据说当年是有一整本的。但是祖宗说这后半本书容易招灾惹祸,所以撕掉烧了,只留下前半本。”
老汉点点头。
“对,这前半本讲的是如何看相,借面相推断人的吉凶祸福。按照常理来推测,后半本讲得应该就是如何改相,让人趋吉避凶的,但是有关人之命运涉及到天机,擅自更改是很容易找来天怒的。”
夏知蝉点点头,把手里的古籍递还回去。
老汉接过来之后,又重新放回到自己的衣服里面,他擦了擦嘴角,笑着说道:
“您不亏是神仙,知道的就是多。”
“行了,老伯,我不是什么神仙。不过我也会看相……”
夏知蝉笑着伸出手指,冲着一个方向指了指:
“我看你的面相利于北方,你从这里往北走,过两条大街之后,会碰见一个脚步匆匆的人。他是大宅门里的管家,想找一个守夜的。我看您正合适,虽然不说富贵,倒是也衣食无忧。”
“哎呀,多谢神仙。”
老汉站起来想要施礼,夏知蝉早就笑着离开,虽然看似闲庭信步,却只是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
“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您还说自己不是神仙……”
……
夏知蝉走过喧哗的闹事,他把之前店家盛面汤的陶碗还了回去,然后刚准备离开。
就忽然听到不远处的街道发生骚乱,有人高声喊着什么,还有一些乞丐脚步急促的朝这边赶了过来。
夏知蝉走上前两步,听一旁的路人议论纷纷,才知道这是落仙镇里的首富何家大老爷出来了。
要是有穷人或者乞丐吃不上饭的,何老爷管饭吃;穿不上衣的,何老爷送衣穿;甚至只是手头拮据的,何老爷也爽快的送钱。
“有点意思……”
他喃喃一句,又走进几步。乐善好施的有钱人他也见过不少,但是像这样大把撒钱的傻子,倒是头一次见到。
也许是事出凑巧,也许是阴差阳错。
总之是在夏知蝉刚好走上前去的时候,忽然刮起来一阵大风,人群中间是何老爷的轿子,这一阵风把轿帘吹了起来。
夏知蝉把眼睛一眯,嘴角微微勾起露出笑容。
轿子里的何老爷很是精神,即使被许多人拦住也没有要生气的样子,他面带微笑的坐着,怀里抱着一只黑猫。
一只似曾相识的黑猫。
“哼哼,真是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