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须担心自己说错什么,做错什么,都能得到他的原谅与体贴,如风一般的自由自在。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又回忆起方才在他的厢房中,她问道:“靖宁,也许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也许并不值得你对我付出一丝一毫的真心?而且,我并没有信心去全心全意地爱一个人,并为他同等的付出。”
“你不相信这个世上有不求同等回报的感情吗?”风靖宁温和地笑问。
“我相信,但这样不仅对那个付出不求回报的人不公平,并且只接受;或付出比较少的那个人也不能释然,可能会永久的愧疚。这样的不公平,真的好吗?”她颦起眉梢,心里有根针扎刺般的疼痛,暗下犹豫了,如果日后两国对立,因为自己的坚持,顾析那样的命运还会重复么?
“两个真心相爱的人为对方付出,那是很自然的事,并不需要计较谁付出的多些,只有愿意和不愿意。接受得多的那个人感到的愧疚愈深,那么心里并不是不在乎对方,而是因为别的原因而不得已为之,以后定会以别的方式加倍偿还给对方。如无法偿还,那么这一种无法排遣的愧疚,就是对她自己的一种最深的惩罚。”风靖宁握住她冰凉的手,缓缓地说来,眸光一直凝视住她眼中的挣扎与思量,温柔如水的语气却让人为之安心。
她的眸光从迷惘中逐渐地清明了起来。
“你之所以说自己是自私的人,正是害怕无法给予对方同样的付出而感到内疚,对么?”他继而深吸了一口气,不放弃地低声问:“你心里的害怕是什么?是蔚国?还是你心底里的那一个人?”
她猛然地一惊,察觉到他的目光宛如明镜般雪亮,仿佛能映照出她内心深处埋藏的秘密以及灰暗。
她忽地挣脱了他的手,淡淡地回问:“如果我说,都是呢?你还要坚持么?”
“为什么不呢?”风靖宁含笑点头,笑意和煦,语意坚定地道:“佛曰,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能换得今生的擦肩而过,一千次的回眸才能换得彼此的驻足停留,那么,我的前世,前前世,前前前世必定是痴心不悔地对你频频回首了上千次上万次,不知是积攒了多少次的回眸,才能换得来今生与你的相识相知,我今生又如何就能轻易地辜负了这几世跋山涉水般的执着不移,轻易地放弃了这千里迢迢来与你长相厮守、牵手偕老的缘分呢?”
她冰封固守的心,在那一刻若说是毫无所动,便是连自己也欺骗不了的。
白徵言垂眸走在熟悉的路径上,呼吸微促,脸颊微红,脑中想起的不仅是风靖宁所说过的话,还有他房中,他身上隐隐熟悉的药味。
那药味与雾岚先生给她吃了清毒的药物香气一模一样,但风靖宁是何时中的毒?
想起这个,她的心就不由自主地怦跳了起来,脸色绯红如霞。
只怕,是那一晚在马车里,他吻了她的缘故。
别院里的所有人似乎都睡着了,只有她一个人清醒无眠,心里的欢愉无人诉说,脑海里晃荡了一重重的喜悦和温烫。
她心里终究是喜欢风靖宁的,她对自己如是说。
看来,徵言也不是不喜欢我,风靖宁也如是说。
她是喜欢他的罢?她在心里再问了自己一次。
就如靖宁所说,那要等多久,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七十年、一百年后、白头相对时?徵言,世事无常,人有旦夕之福祸,也许等你知道时,一切都已错过。
就如她所说,也许就在明天,就在下一刻,我就知道了呢。
就如他所问,那徵言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呢?
就如她所说的,许是等我知道,你又不曾忘怀时,我们就在一起罢!
白徵言摸进了别院的酒窖,端了两坛酒,静悄悄地回到西厢苑的房中,倚窗望月,静静地饮酒。
也许此时,便是明天,便是下一刻。
就让她为自己任性任情这么一回,又如何呢?
顾析纵然是她心上永久的一道伤疤,但她也必须要有勇气从这一道伤痕上跨过去,开启自己全新的人生。
风靖宁,诚如她在马车上所说的那样,如果他真的愿意对她好些,好些,再好些,她就尝试放下一切心防和负担罢!
顾析——
就让她忘了他罢。
白徵言伸出手到窗外,摘了一片碧绿纤细的叶子,放在唇瓣间,轻轻地,低低地吹响。叶笛曲音低回而戚伤,宛如一年一度的相祭。顾舍之,我云舍之不要再想起你,不要再眷念你,不要再为你伤心,不要再为你苦楚,不要再为你疼痛,不要再为你梦魇成疾了——
我要舍弃你了!
舍之舍之舍之。
顾舍之,我要与你永诀了……
一滴眼泪不期然地如珍珠般逸出了她凄清如镜湖的眼眸,划过了她皎洁如梨花的脸颊,滴落在素白无瑕的衣襟上,隐约氤氲,不见了。
顾析,你是否还站在奈何桥头,静静地聆听着我的倾诉呢?